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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视人生遗憾的价值(向程)


来源:南岛心理咨询研究所    作者:向程    发布日期:2012-07-30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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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著名的史诗传说《贝奥武夫与怪兽格兰戴尔》中,痛苦的怪兽格兰戴尔曾四处寻找一位智者来告诉他生命的秘密,智者告诉他:“最大的邪恶是时间永远在消逝,行动本身就包含消亡。”于是怪兽格兰戴尔把人生总结为这样一句话:“除了选择,一切都会消失。”这里的“消失”不仅指实际的丧失与死亡,也指生活信念的丢失,生活目标感消失,生活兴趣下降,灵魂的死亡,以及生命的虚无感和失落感等等。而“选择”是唯一可以应对“消失”的办法。
  存在主义心理治疗家欧文亚龙对于“选择”有一个更加精辟的看法:每一个“是”都意味着“不”,每一个明确的选择都意味着要放弃另外一些东西。譬如,当你选择回家带孙子,势必就要放弃职业的成就与价值;当你选平静而有归属感的家庭生活,就要放弃对浪漫激情的迷恋与追求。中、老年生活的主要问题恰恰是逃避选择,不愿让自己觉察到或体验到消失、毁灭、丧失的痛苦。
  Q女士就面临这样的一个选择的难题。她告诉我,自己已经是接近退二线和退休的年龄,在长达三十余年的职业生涯中,她曾经拥有各种专业上的荣誉、口碑与成就感,而在最近这一年多,却屡屡遭遇来自一位新的男性上司的“挤兑”、“排斥”,并有被“拉入黑名单”或者被“边缘化”的危险。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需要抗争,还是妥协,或者干脆放弃。我不知道我的生活目标在哪里?为什么活着?这份职业对于我来说曾经是那么重要,那么能够给我带来激情和满足,而现在我简直找不到北!”
  “面对这种情形,你自己是什么感受?”据我说知,中、老年心理状况极其复杂,个体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异,因此没有一种简单的理论或分类方法能够告诉我们中老年人应该怎样对待职业,这取决于因人而异的实际情况与自我感受。
  “说不出来,抑郁、沮丧这些东西好像还谈不上,可能是一种一切与我无关的感觉,我似乎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到底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还是被他们——,被你的上司或同事抛弃?”
  “事实上我只是被我的上司边缘化了,但就是有一种被整个世界所抛弃的感觉。事实上我也能够抗争,譬如找更大的领导来制衡他,或者我可以转到另外的一些课题研究方向上,避开这种尴尬的局面,但几个星期以来,我什么都没做,也不想做。我抗争又有什么意义?”
  “你觉得抗争对你的生活并没有根本的价值,你在怀疑这份工作对你曾经拥有的那些价值,是吗?”
  “也许是的。最近,我们单位有一位今年就要退休的老同事,为一个三级教授待遇找院领导闹腾,折腾得鸡犬不宁。我突然觉得,这多么的不值!难道工作几十年就为了这个?要是没有得到这个待遇,就值得那么愤怒、那么沮丧?”
  “你觉得自己几年后不应该是那位退休的老同事的样子。”
  “对!我一直是一个兢兢业业的骨干科研人员,但我最近发现,其实我也许并不在乎这个职业,也没有什么事业追求,我仅仅是因为领导、上司、同事的好的评价与欣赏而工作,我活在别人的眼光中。”
  “可是,要是你不在乎这些,譬如不在乎工作本身给你带来的满足,不在乎别人的态度与眼光,你又会觉得这个世界与你无关,所以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呀,所以我心里很空,没有依托,心里不踏实,感觉自己不存在了。我有时候在想,这样令人尴尬的工作,还不如回家给儿子做饭呢。”
  “算是一个好主意!我们可以设想,假如你现在已经退休了,将会做什么?”
  “不知道。过去我还有动力去学习心理学,正如你曾经安慰过的那样,这边我没有地盘,可以寄希望于在另外一些领域成为专家,譬如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获得价值,但最近发现我好像并没有这方面的信心或冲动。这简直是一个问题。”
  “我倒觉得,这也许不是一个什么问题。有时候,因为真正的内心愿望不是这些,所以我们会通过一个倦怠反应——懒心无肠的态度——阻止自己做无意义的事情。譬如你前面提到的,尽管你在单位上有抗争的空间,但你并没有那样去做,那是因为您从骨子里并不真正看重现在的这份工作。我想知道的是,除了职业角色,你还有别的角色吗?你好好想一想,到底有哪些角色?”
  “有。母亲,我是儿子的母亲。妻子,可惜我5年前已经离婚,虽然我和前夫都没有新的婚姻,但我们并没有必然的信心重新走到一起。嗯,女儿,我老母亲还健在,但父亲已经去世了。就想到这些。”
  “假如你活到80岁,90岁,你至少还有35-45年的生命历程,这不是一个短暂的历程。”通过这段谈话,我将一些新的角色引入到Q女士的意识中,在此基础上对即将到来的老年生活进行了展望与重构。“你可否设想一下未来的生活,还有哪些角色是重要的?”
  “我想应该还有奶奶角色,除非我儿子不结婚生孩子。如果我还能恋爱一场,我还有恋人、情人、老伴这些角色。嘿嘿,我说的是如果,实际怎样还要看缘分!”
  “所以,中老年生活阶段,你有很多角色,首先你是母亲的女儿,要照顾年事已高的母亲;然后你可能会重新回到前夫的婚姻关系中,或者另外组织一个家庭,当一个男人的妻子;你永远都是儿子的母亲,他结婚以后你就是‘婆婆妈’,有一个婆媳关系,以后就是当奶奶;这期间不排除你可能经历恋情,必然会遇到一个称之为恋人或情人的角色;对于我这样的老师而言,你是一个学生或者徒弟角色;有些一直在专业上追随你接受你培养的年轻人,你是他们的老师;你可能会在一些团体、学会担任什么职务,哪里还有一些角色,可以帮助你获得另外的价值。”
  “没想到,我还会有这么多的自我角色!”
  “是啊!关键是,在过去的生命历程中,在已经过去的岁月里,你在这些与职业、工作无关的情感角色上,有怎样的感受和自我评价?”
  “很遗憾,很抱歉——。我既不是一个好妻子,也不能算一个好的母亲,倒是儿子照顾我比较多。在情感方面,我不会表达我自己,我选择了逃避,将自己隐藏到工作中去了。要不是你提到这些,我根本就没想到还有那么多新的生活空间。其实,我在许多角色上都是不合格的,也担心自己将来做不好……”
  “遗憾”不是一件好事情,它通常包含因时间流逝而无法挽回的难过之情,因而人们会本能地回避遗憾。但是,“遗憾”也具有建设性的一面,在我们帮助他人审视自我重建生活意义的过程中,关于遗憾的讨论不仅可以帮助他人避免在以后的生活中遭遇更大的遗憾,而且也因对遗憾之事的补救,实现生命的平衡与圆满。
  你可以通过回忆过去、前瞻未来来反思自己的遗憾,并因此从遗憾中走出来。“假如你不想有新的遗憾,从现在开始你会怎样生活?你会做些什么样的改变?”这句话是欧文亚龙为我们设置的治疗性问话。同样地,“你回想一下,当年少时,你曾经为之梦想,而在以后的几十年里又无暇顾及的内心愿望是什么?那个愿望的实现便是你未来生活的方向。”这句话是我对中、老年人如何安排自己生活的重要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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